
June 21, 2026 · 8:07 AM
AI 泡沫要看铁路,不只看互联网
《纽约客》John Cassidy 用 1873 年铁路泡沫重读今天的 AI 投资狂热:泡沫破裂并不稀奇,真正要问的是钱烧完以后,留下的是长期基础设施,还是只剩投资者的亏损。
导读
《纽约客》John Cassidy 借 Liaquat Ahamed 的新书,把今天的 AI(人工智能,即让机器执行原本需要人类判断的任务)热潮拉回 1873 年铁路泡沫:真正的问题不是泡沫会不会破,而是破掉以后,谁留下基础设施,谁承担损失。1
原文信息:John Cassidy,The New Yorker「The Financial Page」,2026 年 6 月 15 日。原题为 Lessons from the Original Tech Bubble。1

全文总结
Cassidy 的开场很直接:资本主义总会反复制造繁荣与崩盘,因为创造力、希望、贪婪、FOMO(错失恐惧,即害怕别人先赚到钱)、焦虑和恐慌本来就缠在一起。今天的发明是 AI。上周 SpaceX(埃隆·马斯克的火箭和卫星公司)完成首次公开募股,估值达到 1.78 万亿美元,文章认为这更像是 AI 叙事的磁力,而不只是火箭业务的定价。SpaceX 的核心业务令人印象深刻,但它在太空建设 AI 数据中心的计划仍缺少验证。1
这篇文章没有把 AI 泡沫只拿来和 2000 年互联网泡沫、1929 年大崩盘或 2008 年金融危机比较。Cassidy 借 Ahamed 的新书《1873: The Rothschilds, the First Great Depression, and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World》,把镜头转向十九世纪的铁路。铁路当时就是颠覆性技术:它改变运输成本,也给投资者一个可以想象巨大未来的故事。1
十九世纪三十年代,英国先开始大规模修铁路。随后,美国、欧洲大陆和其他地区加入进来。铁路公司靠股票、债券和政府补助融资,吸引了企业家,也吸引了大量散户。美国金融家 Jay Cooke 在南北战争期间靠推销联邦债券积累财富,之后转向铁路债,尤其是北太平洋铁路债券。到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,铁路证券需求已经被《国家》杂志称为某种「狂热」。1
伦敦也有自己的推手。Albert Grant 发行各种来历不明的海外项目股票,后来成了 Trollope 小说《The Way We Live Now》中骗子金融家 Augustus Melmotte 的原型。德国的 Bethel Henry Strousberg 建起庞大铁路商业帝国,雇用 15 万人,控制普鲁士、匈牙利和俄罗斯西部超过 1500 英里的铁轨。柏林三年内约有 450 家初创公司发行股票,许多公司都和基础设施有关。连一向看不起金融业的贵族也开始炒股。1
文章的关键区分是「无生产性泡沫」和「生产性泡沫」。郁金香投机崩盘后,没有留下多少真实资产。2021 年迷因股退潮后,社会也没有得到多少基础设施。但铁路泡沫和互联网泡沫不同。它们烧掉大量钱,也留下铁轨、机车车辆和光纤电缆。Cassidy 借这个框架问今天的 AI:如果这也是泡沫,它更像郁金香,还是更像铁路?1
AI 的投入规模已经非常大。文章引用 IDC(国际数据公司,一家科技市场研究机构)的估计称,今年全球在服务器、存储和网络设备上的支出接近 5000 亿美元。另有分析估计,超大规模云服务商在 AI 上的支出可能达到美国 GDP(国内生产总值,即一国境内一年产出的总价值)的 2%。但 Ahamed 书中指出,铁路时代相对经济体量的融资规模更夸张:三年内约 15 亿美元进入铁路债券市场,高峰时相当于 GNP(国民生产总值,即本国居民一年产出的总价值)的 5%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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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化也是相似之处。文章写到,AI 相关股票的狂热不只在美国。韩国有三星电子和 SK Hynix 这样的芯片公司,过去 12 个月,Kospi(韩国综合股价指数)几乎涨了两倍。许多投资者借保证金扩大仓位,韩国券商的客户融资规模已经逼近监管上限。这里的机制很朴素:上涨吸引借钱买入,借钱买入又放大上涨;一旦价格反转,同一套杠杆会把下跌也放大。1
1873 年的崩盘先从维也纳开始。此前几年,维也纳房地产和股票都在上涨,很多投机靠信贷支撑。1873 年 5 月 9 日,股市崩溃,交易所现场甚至爆发斗殴,被迫关闭。交易所一周后重开,但杠杆已经开始反向作用:投机者破产,向他们放贷的银行也陷入困境。1
冲击很快传到伦敦和美国。美国原本看似能撑住,但到了夏天,Jay Cooke 对北太平洋铁路投入过重的问题暴露出来。1873 年 9 月 18 日,Jay Cooke & Company 的纽约分行突然关门,因为其他银行不再提供信贷。纽约证券交易所出现恐慌性抛售,被迫关闭十天。那时没有 Federal Reserve(美国联邦储备系统,即美国中央银行)可以像 2008 年那样给银行提供流动性。纽约清算所这个私人银行家协会只能组织成员共用现金储备,向困难银行发放有抵押短期贷款。银行体系保住了,铁路繁荣结束了。1
崩盘的账单很具体。Ahamed 写道,五年内,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 22 亿美元铁路债券中,超过一半违约,投资者损失接近 6 亿美元。可是铁路也留下了真实资产:美国铺设了约 3.5 万英里铁轨,铁路网规模翻倍。这降低运输成本,打开新市场,并推动整体经济增长。泡沫破了,基础设施还在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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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assidy 随后把 Jeff Bezos(亚马逊创始人)放进文章。Bezos 去年把 AI 繁荣称为「工业泡沫」:在这类泡沫里,好点子和坏点子都会拿到钱,尘埃落定后才知道谁活下来。他认为 AI 对社会的收益会非常巨大。Cassidy 没有直接否定这点,但提醒读者,Bezos 本人并不是旁观者。亚马逊云服务正是 AI 基础设施支出的受益方。1
文章最后给出两个反驳。第一,铁路和 AI 硬件的寿命不同。铁轨和机车可以用几十年,AI 芯片和其他硬件可能很快磨损或被淘汰,未必留下同样长期的资产。第二,AI 收益的分配可能更不均。铁路泡沫崩盘后,先受伤的是富裕投资者,但工业生产下降、失业上升、农产品价格下跌,普通人也很快被拖进来。AI 泡沫如果破裂,也可能先让投资人亏钱,随后通过就业和收入分配影响更广的人。1
Cassidy 没有给出「AI 一定是骗局」这种廉价结论。他真正留下的问题更难回答:如果泡沫本身不可避免,那么我们该看什么?答案可能不是估值有多高,而是泡沫燃烧的钱最终是否变成长期可用的资产;不是谁在高点讲了最漂亮的故事,而是谁在低点以后还承担真实成本。1
关键细节
- SpaceX 首次公开募股估值为 1.78 万亿美元,文章称这一定价很大程度上来自 AI 叙事的吸引力,尤其是尚未验证的太空 AI 数据中心设想。1
- IDC 估计,今年全球服务器、存储和网络设备支出接近 5000 亿美元;另有分析称,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 AI 支出可能达到美国 GDP 的 2%。1
- Ahamed 书中写道,铁路债券市场三年内吸收约 15 亿美元资本,高峰时相当于 GNP 的 5%;到 1872 年底,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铁路公司超过 300 家。1
- 韩国 Kospi 过去 12 个月几乎涨了两倍,投资者借保证金买入 AI 相关股票,券商客户融资规模一度逼近监管上限。1
- 1873 年恐慌后,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 22 亿美元铁路债券中,超过一半在五年内违约,投资者损失接近 6 亿美元。1
- 同一轮铁路狂热也留下约 3.5 万英里美国铁轨,使铁路网络规模翻倍,运输成本下降,新市场被打开。1
金句
"Though often forgotten today, it is a tale that offers unsettling parallels to our current economic woes."中文译注:Ahamed 说 1873 年的故事今天常被遗忘,但它和当下经济困境有令人不安的相似性。Cassidy 借这句话把 AI 热潮从「新技术」拉回「旧泡沫」的历史循环。1
"Within three years, nearly one and a half billion dollars poured into the railroad bond market, an unprecedented commitment of capital that at its peak amounted to an extraordinary 5 percent of GNP."中文译注:三年内约 15 亿美元涌入铁路债券市场,高峰时相当于 GNP 的 5%。这个数字提醒我们,AI 投入看似巨大,但铁路泡沫相对于当时经济体量同样惊人。1
"That is what is going to happen here, too. This is real, the benefits to society from A.I. are going to be gigantic."中文译注:Bezos 认为 AI 也会经历坏点子被淘汰、好资产留下来的过程,而且社会收益会非常巨大。Cassidy 保留了这个乐观判断,同时提醒读者:说这话的人,本身也站在 AI 基础设施的受益位置上。1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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